简体  繁体
打印

 

明賢法師:略述禅宗禅修的理念基礎

 

禅宗以菩提達摩爲中國始祖(達摩大師是印度禅宗第28代祖師,中國初祖),故又稱達摩宗;因其得佛心印爲佛陀之正統法脈,又稱爲佛心宗。達摩于北魏末活動于洛陽,倡二入四行之修禅原則,以《楞伽經》授徒。傳法弟子爲二祖慧可。

一、以正見爲基石

禅宗的修持奠基于正見,這是修行人的真理標准,即便沒有立刻變成證驗,也已經是非常確定的修行趣向了。這類正見來自佛教的核心義理“般若”,禅的正見是離不開般若的,最爲明顯的是對于世界、人生等現象界的直接判斷——佛教世界觀與人生觀,一旦確定,修行的目的就是要實現它。明末憨山大師將其命名爲“決定之趣”[1],大致相當于常用佛教名詞“定解”。

這種正見,將能確認正見的“自我”也納入其中,說是虛假的。因此,最終獲得真見地的主要難題便是“以楔出楔”而“依我離我”。曆代禅和子們都看重“積功累德”對禅修的直接負累,既不失德而又增持盈滿,則必有傾倒之危,如《道德經》所言“持德不如無德”,才能真正“進德”,所以禅和子極重“破相”,破除一切功德表象的存在感與執著,看重“破持德之相”重于看重“持德本身”,一切以實際禅修的進展而不執著爲第一要務。

二、心的構成與修行原理

禅宗的修行原理,就像“解鈴先看系鈴”的道理一樣,根據心的構成來路,來確定修行的路線。佛教正見是不承認實有身心的,因爲依據“身心妄有”的原理去修行,所以修行方案往往不拘一格。因此禅門的修行手段多種多樣,以直指頓悟爲上乘。由于生死凡夫最直接的自我感受是“心與身的關系”,所以,修行的原理和起點也就基于心與身,依息相(氣)和念頭相關的道理,來確定用功的方法。

憨山大師認爲,在平常人的生命中,人賴“氣”而有生命,以“妄有之緣氣”于中積聚而假名爲心,心隨氣行,心妄動則氣愈剛,氣愈剛則心愈動,形成惡性循環。修行的工夫首先在“制心”,“制心”先要“制其氣”不使“妄動以薰心”,又制其心不使“妄動以鼓氣”。

這樣持之以恒不斷努力,心靜則氣自調柔,工夫進展,則“怒出于不怒”、“如嬰兒終日號而不嘎(shà)”,修行便逐漸純熟。

三、魂魄與意志精神

禅宗的修行,雖然根據般若指示以身心爲假名,卻也依據衆生執習而確定了大衆可行的入門修行方案。本宗越到後期越重視參研《楞嚴經》,其中第九卷,將魂魄意志精神作爲解除貪嗔的兩種必要元素來解讀:

“阿難!複以此心精研妙明,其身內澈。是人忽然于其身內,拾出蛲蛔。身相宛然,亦無傷毀。……又以此心內外精研。其時魂魄意志精神,除執受身,余皆涉入,互爲賓主。忽于空中聞說法聲。或聞十方同敷密義。此名精魄遞相離合,成就善種。暫得如是,非爲聖證。不作聖心,名善境界。若作聖解,即受群邪。”

《楞嚴正脈疏》引灌頂大師主張說:“扁鵲《難經》[2]說五藏,藏者,人之神氣所含藏也,故肝藏魂,肺藏魄,心藏神,脾藏意與智,腎藏精與志。”《楞嚴指掌》[3]雲:“氣之上升者爲魂,下沈者爲魄,斂靜者爲志,散動者爲意,充和者爲神,浸潤者爲精。”

雖然心是由緣氣積聚而成,而普通人因爲思想紛擾情緒動蕩,而使“意”越來越散動,時常松懈散亂,而使“志”越來越趨向沈迷,生計奔波體力勞損使“精”渙散不可收拾,終生虛耗勞用不止使“神”虧損如長河決堤,“魂”向上散不能守靜,“魄”向下沈無行動力。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,魂魄精神意志一一散懈不能凝聚和合。

四、收散致聚

禅宗修行的起步,是收拾身心而脫離散亂的。一旦魂魄精神意志各守其藏,順乎精神意志的根本特性,便逐漸得到身心安定,達到修身的目的。

《楞嚴經》說:“余皆涉入”,大意是說:魂魄精神與意志,原本是可以相互攝入的,魂原本以上升爲特性,但它也可以下沈;魄原本以下沈爲特性,但也能上升;它們可以這樣相互涉入。意志精神也可以如此相互涉入,涉入以後則“互爲賓主”,魂若下沈則魄爲主而魂爲賓,魄若上升則魂爲主而魄爲賓,精神意志皆可相互攝入互爲賓主。

如果不能做以上的工夫,人死而埋藏消散了,魄便歸沈于大地,魂也消散于虛空。精神意志也各自分散,歸于新的因緣。在活著的人而言,身體就像車船一樣,承載著精神魂魄意志,如果它們能夠相互合作,歸合在一起而不離開,便妙契真如,與《道德經》所說的“載營魄抱一”的道理相同。如果不能和合相互背離,無度損耗,則生命如長河決堤,壽算都難以期待,哪有積累功德、成就道業的可能?

因此,修行的初步工夫,有一條不言的軌則,便是魂魄、精神、意志的“收散致聚”,從而獲得道業的健康基石。

五、意守的價值

高峰禅師說:“將話頭如一石子直沈潭底不起他念,七日之中不悟,截取老僧頭去!”淨土宗的經典說:“執持阿彌陀佛名號,若一日,若二日,若三日,若四日,若五日,若六日,若七日,一心不亂,阿彌陀佛現在其前……”。禅宗的話頭工夫最講究的便是“打成一片,綿綿密密”,根本原理還就在一個“專”字。禅宗門下微妙殊勝的成就案例都在反複闡明此一道理。

高深的入道工夫源于起步的用心方法,這裏當然要談到“守意”的問題,確認“守意”工夫的價值。凡人的顛倒生死業由身心去推動,解脫之道自然要基于人的身心,身心的方位上下都關系到“守意”的功用。《道德經》說:“專氣致柔能嬰兒乎?”當魂散動時,注“意”于魄的方向,則自然魂歸;魄力消沈的時候,注“意”于魂的方向,則自然魄健(魄力強健)。《童蒙止觀》及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等論著,將這類功夫稱作“對治”,一是對治昏沈與沈沒、二是對治掉舉。意志精神無不如此,意散時注“意”內守,則意穩神安;志迷時注“意”不動,則斂靜心明。

很顯然,“意守”是有其特殊功用的,佛教各宗都有“意守”的修行方法,這是一套收拾散動以歸心魄的理路,曆史以來雖不明言,其實是修行者們反複摸索的真實經驗。

對大衆而言,若論修行的真正難點,還在這入手工夫上;而入手工夫的真正效驗,恐怕還得從“意守”得來。意守的作用應該要確認,雖然來自妄心,但卻有“以妄治妄、以楔出楔”的功用。

六、上下求索、動靜一如

“意守”是個死題目,心的問題是複雜的,意守不能解決所有問題。

在煩惱方面,心過上浮,便形成掉舉;心過下沈,便形成沈沒與昏鈍。在這些問題面前,必須要善于調治,不定時地使用對治方法,使心的狀態脫離僵局;上揚掉舉則以方便使其下行,沈沒昏鈍則以方便使其上行,因爲執著背離本性,就在上下調整的過程中,其心會時常得到回歸的機緣。

虛雲老和尚有詩雲:“向孤峰頂直鈎釣鯉,入大海底撥火煎漚”[4],恐怕,這不光只是人生志向情懷的抒發,極其相似于上文所說的“反複調整心理環境”的禅法經驗。

《楞嚴經》說,魂魄常有離合,而若合一持久,則成善種,得善境界,不作聖解名善境界,若作聖解則受群邪。《道德經》說,營魄抱一,魂魄合二爲一,證道便有希望。依《憨山大師道德經直解》中的說法,修行人工夫純熟,不會只是“魂歸于魄”,也不會只是“魄歸于魂”,而是“處靜時魄歸于魂,則魄與魂合,靜而常動,雖寂寂而不昏沈”;“處動時魂歸于魄,則魂與魄合,動而常靜,雖惺惺而不亂想”[5]。

動而常靜,有似于付大士“橋流水不流”[6]的說法;靜而常動,則相似于泰國阿姜查尊者“靜止的流水”的說法。

憨山大師雲:“道若如此常常抱一而不離,則動靜不易,寤寐一如。”又雲:“魂與魄合,則動而常靜,雖惺惺而不亂想;魄與魂合,則靜而常動,雖寂寂而不昏沈。”[7]

上下求索工夫的極致,不光是靜中工夫各自相得益彰,更重要的是,在動中的一切功用,也照常不移不易。工夫還需向下審問,下審其用,更進一著。在現實生活中,愛民治國的大士雖然也是關系切身利益的關鍵,但修行人的第一目標仍是“治身”,此一工夫做得圓滿,天下事自然是“聖人有天下而不予愛民治國,可無爲而治”。

普通人接人應物,由心不虛,治亂之間,其心常有留藏,所以心日茆塞不能豁見。上下求索,動中靜中的工夫,必須做到爲人處事,來無粘滯去無蹤迹,以心應物毫無留藏,這才是真正動靜一如的高尚修爲。

七、滌除玄覽能無疵

當以上動靜不易合一不移的工夫越來越純熟,所形成的妙境,修行人容易將其境界覽在胸中,執之而不化,成爲一種通病,《道德經》稱之爲“玄覽”。必須將其一一“滌除”,淨盡無余,修行工夫才能上升至道的極致。

憨山大師在修道過程中便曾遭遇類似的問題,表象爲微妙詩詞不斷湧現無法抑制,最終經道友點撥工夫日深才脫離糾纏。這些用功過程中的善惡境象,禅門的對待方法多提“佛來佛斬、魔來魔斬”,但這並不是簡單的工作,像“貼肉布衫”,往往是修行者最緊要的微細習氣,執著程度當然不同一般,不是一番寒徹骨,難得梅花撲鼻香!

八、徒說無益、要有受用

禅修的事,本不是用來談論的,所以常有“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”、“能說不能行,戲論無邊際”的警策之言流傳在禅門。孟子說:“可欲之謂善,有諸己之謂信,充實之謂美,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,大而化之之謂聖,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!”[8]古人早有交代,修行的事,光有喜好一曝十寒,不能專一修行是不濟的,這最多只能算是“但知有此一善”而矣。修行,必須曆經長時間的熏修和摸索,最後在身心方面産生了修行的效驗和覺受,才會有真實的信心産生。

以真實的信心爲基石,不斷進修,自然勝進而充實,充實之謂美,而有光輝,則謂大,大而化,聖而不可知(無知、非見聞覺知)的地步,便進道了。

九、來去不留痕迹的修行生活

老子在《道德經》中曾說“天門開阖,能無雌乎?明白四達,能無爲乎?”這也是禅門修行人的心態。陽施陰受,物之陰者謂“雌”,有留藏之意,“天門”指天下之所從由,“開阖”指治亂之際虛通出入。人心虛靈,應事接物,由“天門開阖”而經通天下。即便在大生大死的命運抉擇面前,也不會出現像普通人那樣“由心不虛故凡事多留藏,心日茆塞不能豁見”的留藏問題。

普通人每每有智則用于外以炫耀見聞,而修行人則含光內照智包天下,明白四達而“無知無爲”,無爲則“物化”了,現象界轉依了,爲人處世則當然“來無所粘去無所滯,以心應物毫無留藏!”

以上,是我對于禅宗禅修理念基礎的初步摸索,願與大家共勉!

[1]注:憨山大師在《圓覺經序》中雲:“然文有所捍格,則義有所不達,義不達則理觀難明,理觀不明,則恍惚枝岐,而無決定之趣矣!”

[2]注:《難經》,原名《黃帝八十一難經》,傳說爲戰國時秦越人扁鵲所作。本書以問答解釋疑難的形式編撰而成,共討論了八十一個問題,故又稱《八十一難》,全書所述以基礎理論爲主,還分析了一些病證。其中一至二十二難爲脈學,二十三至二十九難爲經絡,三十至四十七難爲髒腑,四十八至六十一難爲疾病,六十二至六十八爲腧穴,六十九至八十一難爲針法。

[3]注:《楞嚴經指掌疏》,[清]通理述。

[4]注:虛雲老和尚有詩雲:“向孤峰頂直鈎釣鯉。入大海底撥火煎漚。不獲知音徒自傷悲。笑破虛空罵不唧留。噫。問渠爲何不放下。蒼生苦盡那時休。”

[5]注:《憨山大師老子道德經解》。

[6]注:付大士有詩雲:“空手把鋤頭,步行騎水牛,人從橋上過,橋流水不流。”

[7]注:《憨山大師老子道德經解》。

[8]注:《孟子·盡心下》。

 

發布時間:2014/3/1 16:39:00,來源:中国旅游新闻网

我有話說

book 佛教
首页    4    3    2    尾页    跳转至Go
崇尚科學 反對邪教 端正信仰 弘揚法治  天津市反邪教協會版權所有  推薦使用Microsoft Internet Explorer 9.0以上版本
Copyright © 2011-2020 Tianjin Anti-cult Association, All Rights Reserved.
津ICP备11007108号

津公网安备 12010102000157号